“沙发借我睡可以吗，地板也行。”
喝掉一锅粥之后的蔡雯倍感疲倦，她放下勺子央求道，给她条毛毯就够了，她不怕冷，但不盖东西心里害怕。
“你是猫吗？怎么可能叫你睡沙发，还躺地上，干脆抱着被站走廊里睡好了。”老王把碗筷丢进一粒米都不剩的空锅里，催促蔡雯走向卧室。
“这是我爸的房间，他回乡下了，你就睡这张床，被褥在他走之前都洗晒过，应该没什么难闻的味道，他爱干净，起码比我强。”
然后老王 站在门口，手搭在开关上，“那我关灯了。”
轻轻点了点头，屋子瞬间归为黑暗，房门被缓缓合上。
蔡雯早不习惯睡软床，觉得身子很不踏实，她将卧室的窗帘拉开，借此得到些许光亮。
一张老式木桌上垫着玻璃板，柜里摆着不少乱七八糟的书和茶具，光线太暗蔡雯看不清都有些什么书，她悄悄光着脚走下床，把桌上的一台小收音机拿到了枕头旁。
精巧的长方形小收音机令蔡雯深感怀念，她家过去也有一台，父母不在家时她就打开来听，里边总是播放流行歌曲和有趣的节目。
客厅响起了王兄的脚步声，吓得蔡雯赶紧把收音机藏进被里，她坐起身侧耳倾听，直到对方也回到了他自己的房间。
首先将音量调至最低，蔡雯鼓起勇气掰下开关，将收音机放在耳边。
“王医生，就是那个我老公他啊，总说不行，俩个月都没碰我了，我该怎么办呢。”
傻瓜，不打扫家里卫生，也不给他煮饭，明天他就能碰你了，只不过是按在墙上。
蔡雯在心里给听众出办法，却莫名感到害羞，她不懂究竟是哪种碰，为何非要碰到一块。
她把收音机的天线拔到最长，然后放在窗沿上。没人吼她关掉，也无人骂她拔这么长天线是不是找死，她觉得脏了便能洗澡，肚子饿有人为她煮饭，把金鱼弄缺氧了也没挨打。
应感动到流泪才对，蔡雯从未如此自由过，仿佛她才是家中主人，不必睡在地板上，王兄也不会拿蔡雯当出气筒：考试没考好揍她，玩游戏输了揍她，坐着时叫她站起来，站一会又让她坐下。
可蔡雯丝毫没有想哭的感觉。弟弟找不出方法欺负她时，就狠狠掐她的腰，每逢她疼到叫出声时，仿佛就有了继续欺负她的理由。
不如嫁给王兄好了，做他的新娘子，虽说年龄相差许多，可那样蔡雯就能住这儿，离弟弟和老妈远远的。
可他会看上我吗？如果把这自私的想法告诉他，王兄会不会皱起眉将她打回现实：“你太他吗丑啦。”
是啊，太卑劣了，人家娶谁不好，非要娶自己这个丑八怪。而且，会不会王兄已经结婚？只是老婆不在身边罢了，从未考虑这点，万一他老婆突然回家，怕是要打死蔡雯。
“用两个疗程，肯定管用，如果你老公还是不碰你，那么呀，不排除他外面有人。”
电视里也说过，拆散别人家庭的女人叫小三，还有首歌也唱这个，“你终于做了别人的小三！”
不知为何，想到王兄和别的女人在一起的场景，蔡雯并不会高兴，反而产生了少见的愤怒，几乎等同于她想杀了弟弟的冲动。
——第九道 种子
第二天早上，窗外晴朗干爽，我在阳台晾衣服。
其实昨晚洗她衣服前，我在牛仔裤里找到了类似钱包的东西。
估计是个放粉底的小盒，扣掉海绵之后成了钱包，里面有张曾属于我的50元，还有几枚可怜的1毛钱硬币和一张身份证。
1998年5月16日出生，如此说来两天后的蔡雯便是成年人啦，我这种私自窝藏她的行为并不犯法。
“你醒啦？”
我指着餐桌上的面包和煎蛋，“去洗脸，然后吃早餐吧。”
蔡雯穿我那件松垮的说唱衫，盯着煎蛋轻声道：“你对我太好了。”
只求你别再把那50元还我就行！
趁吃早饭的功夫，我对蔡雯说：“稍后我得出去一趟，你自己呆一会，很快就回来。”
即使嚼着面包，我也能看出她有些不高兴，但我还非得去一趟不可。
“放心，你妈找不着这地方，等你平静两天，我跟你妈通个电话，那毕竟是妈，以后把你卖了换大米还是怎么招，你却终究是她女儿，不能一声不吭地离开家，我跟她谈！那样她去哪也讲不出道理，孩子都成年了，愿意去谁家睡觉与她无关。”
缓两天，千万别这节骨眼出事。等我安慰好了蔡雯，穿上衣服跑去饭店，约好这个时间来的人已经到了。
其实我早把合同印好了，见钱立马签字。对方单独一人，矮矮胖胖，身上有股葱花味，是天生的厨师材料，我带他参观了小饭馆。
“看看厨房，炒勺和案子都保持的很新，那边有餐车，一下子能闷出不少饭，做个快餐正合适，排风也没问题，要是坏了我给你修，不收钱。”
说着，我蹲下来指向水管：“从来没堵过，就算堵了找我也没问题，各方面都很好。”
我打心眼里厌恶厨房，整个青春都浪费在了这上面，我爹更是为此碌碌一生，外面的世界多精彩，这花花尘世他也就沾了点绿，任何关于烹饪料理的记忆，从今天开始彻底抹去吧。
谁都有追求幸福安逸的权利，我不认为想摆脱劳累困苦的生活是可耻的，人固然难以冲破自身的阶级，可也没必要强迫自己受虐。
尽管在我看来全无破绽，板上钉钉的事儿，可葱花味的胖墩斟酌半晌后，还是丢下了一句：“容我三思。”
这可真有点邪了，我把合同和证件扔进吧台的柜子里，怎么也想不出哪里错了。
天衣无缝的命运引人感慨，我嘴里叼着烟，张开手瞧那上面又浅又短的生命线，过去曾做了多少个失败的决定，走进厨房尤其致命，但就是这些蜿蜒曲折的岔路，才令我认识了古怪的蔡雯。
“笑甚么？”对着空无一人的饭店我自言自语，“早晚摆脱你。”
可在那之前，我盘算日子，还有两天，暂时忘却烦恼，陪蔡雯四处玩玩。
这对我有什么好处？活着又有啥好处，别人说你一定能登上极乐净土，你敢马上跳楼吗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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